《树上的男爵》——[意]卡尔维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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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唯一能够怡然自乐的是住家的修女巴蒂斯塔,她用她独有的外科大夫手术刀式的一些锋利的小刀,孜孜不倦地将鸡肉从骨头上一丝一丝地剔净。

  • 结果是没完没了的责骂、鞭打、额外作业、只给面包冷汤的禁闭。

  • 他们发现了木桶上的窟窿,马上猜出是我们干的。父亲跑过来在床上逮住我们,用马夫的鞭子抽打。最后我们背脊上、屁股上和腿上布满一道道青紫色的鞭痕,被关进那间阴森森的小房间,它是我们的牢房。

  • “我决不下树!”他说到做到。

02

  • 他接连找到与另一棵树挨近的树枝,从榆树换到角豆树上,再换到一棵桑树上。

  • 风吹动树叶,叶片翻动,时而是暗绿色,时而碧油油。柯希莫被笼罩在叶子发出的清新的香气之中。

  • 他回答,开始用佩剑削苹果皮。他不顾家里的禁令,将这把剑磨得极其锋利。

  • 只要你一只脚触地,你就失去你的全部王国,变成最卑贱的奴隶。

03

  • 月亮姗姗来迟,高高地照在树上。山雀们睡在窝里,像哥哥那样缩紧身体。深夜的屋外,花园的宁静中有各种树叶的沙沙声和远远传来的杂音,清风掠过,时时听见遥远的轰鸣,那是大海。

04

  • 据记载,古时候一只猴子假若从罗马出发,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脚不落地地往前走,可以到达西班牙。

  • 它们如果不是无花果树,就是褐色的樱桃树,或者是娇嫩的木瓜树、桃树、杏树、幼小的梨树、多产的梅树,还有花楸果树、角豆树,有时还会遇见一棵老桑树或老核桃树。

  • 现在我们还在他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一棵圣栎树顶上的那个早晨,他听见四周紫翅椋鸟儿喳喳叫,只觉得浑身被清冷的露水濡湿而冻僵了,骨头散了架,胳膊和腿脚发麻,他欣喜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 你听着。”有人对他说,“条件很清楚,如果你愿意同我们在一起,你要同我们一起找吃的,把你会的走法都教给我们。”

05

  • 虽然有这样一个抛弃惯常天伦之乐的奇特儿子,使得她做母亲的命运与别的母亲是如此的不同,她是我们一家人当中第一个接受柯希莫的这种反常举动的人,也许现在的招呼就是柯希莫对她的回报。

06

  • 在他身边展现着一片草地。微风低拂,在茂密的草丛上泛起一层波浪,那起伏的绿色变幻出深浅不同的色调,从那叫蒲公英的花球上飞出细细的绒毛。

  • 他的头脑还不清楚,在这初次获胜的拼命时刻,只是紧紧地夹着树干,牢牢地握着短剑,死死地揪着那只死猫。现在他体验到赢得胜利要经历何等的痛苦,他明白自己从此踏上了自己所选定的道路,而不能有失败者的退路。

  • 在柯希莫身上,紧张、抓伤的疼痛,由于没有从自己的业绩中获得光耀而产生的沮丧,那种突然的离别带来的伤心绝望,一齐堵在胸口,化作一阵放声痛哭释放出来,他狂呼、尖叫,撕心裂肺地号啕大哭起来。

  • 他剥下猫皮,鞣好,替自己做成一顶帽子。这是我们看见他一生之中戴过的皮帽中的第一顶。

07

  • 我们可以宁静地在世袭的土地和一些趁市政府负债累累时没花几文钱就买到的土地上安居乐业,还希求什么呢?

08

  • “父亲大人,一位绅士在地上如何,他在树上也将一样。”柯希莫回答,又立即补充道:“如果他一向行为正派的话。”

  • 父亲觉察到这一点,于是更逼进一步:“反叛行为不是用尺度可以衡量的,”他说道,“有时以为只迈出了几步,却永无掉头回返之机了。”

09

  • 尽管迪·隆多男爵的一个儿子数月不下树的消息早已四处流传,我们的父亲还要竭力对从外面来的人保密。

  • “哈,哈,哈!”伯爵笑起来,“真有本事,真有本事!您让他在那上面吧,让他就在那上面吧,阿米尼奥阁下!在树上行走的勇敢青年!”他笑道。

10

  • 柯希莫站在树叶搭成的凉亭之下,看见阳光透过叶片,把叶脉照得十分清晰,青色的果子渐渐胀大,花蕊上渗出的乳液散发出香气,无花果树要把你变成它的,用它的树胶汁液浸透你,用大胡蜂的嗡嗡叫声包围你,柯希莫很快就觉得自己正在变成无花果树,他感到很不舒服,便离开了那里。

  • 他喜欢它那干裂的树皮,每当他出神地想事时,就用手指头从那上面抠下一些碎片片,不是有心毁坏它,而是特意在它漫长艰辛的再生过程中助一臂之力。

  • 夜里他倾听着树木如何用它的细胞在树干里记下代表岁月的年轮,树霉如何在北风中扩大斑点,在窝里熟睡的小鸟瑟缩着将脑袋钻进翅膀下最软和的羽毛里,毛毛虫蠕动,伯劳鸟腹中的蛋孕育成功。

  • 响声一个接一个,听觉不断辨别出新的声音,就像那拆着一团毛线的手指,感觉到每根毛线变得越来越细,细得几乎感触不到了。

  • 柯希莫找到用皮囊过夜的办法,不再搭帐篷或茅房。皮囊的毛向里,吊在树枝上,他钻入皮囊,头脚全进去,蜷缩着睡得像婴孩。

  • 柯希莫呢,就用一段杨树皮,约有两米长,做成一条水渠,将水引至橡树枝上,这样他就可以喝水和洗浴了。

  • 他替它在树洞里筑了一个秘密的窝,隔天到那里取一个蛋,用针扎两个小眼之后喝掉。

  • 神父的课、作业、弥撒、同父母进餐这些事情绊住了我的身子,家庭生活的上百种责任让我履行,因为我听见这句话不断地在耳边重复:“在一个家庭里,出一个造反者就够受的了。”它不无道理,在我整个的一生中留下了烙印。

11

  • 有一次,他这么跑着,假发从头上飞落了,那只蜜蜂被他的突然行为惊动,向他扑来,在他的秃脑门上蜇了一口。他用一块浸过醋的布把头包了三天。

  • 这位正式的律师骑士说的是方言,更多是由于他生性淳朴,而不是由于他在语言上的无知,而在这激动的时刻,他不自觉地从方言直接转用土耳其语,别人就一点也听不懂了。

  • 柯希莫也忙开了,因为他喜欢能在树上做的每一件事情。他觉得这对于他在树上的地位,赋予了新的意义和威望。

12

  • 一天下午柯希莫在一棵核桃树上读书。他刚想起读书不久:一整天端着枪等待一只苍头燕雀来,时间长了毕竟无聊。

  • “法语、托斯卡那语、普罗旺斯语、卡斯蒂利亚语,我都懂,”贾恩·德依·布鲁基说道,“还懂一点加泰罗尼亚语:‘早安!晚安!大海是多么喧闹!’”

  • 柯希莫对书本和一切人类的知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从清晨到黄昏的时间不够他用来读那些他想读的书,他还点起了灯笼在夜里继续读下去。

  • 如今,贾恩·德依·布鲁基对谁还有用处呢?他躲在一边热泪盈眶地读小说,不再出来抢劫,不再有赃物要脱手,谁也不能在森林里做生意了。

  • 当他的身体不再扭动时,人群走散了。柯希莫骑坐在吊着受绞刑者的那根树枝上,一直留到深夜。每当一只乌鸦飞来要啄食尸体的眼睛或鼻子时,柯希莫就挥动帽子将它赶开。

13

  • 凝视着园中的奇花异木和斜照在睡莲池中的夕阳,陪他高谈阔论,讲专制与共和,讲诸种宗教中的真与善,谈中国的礼仪,里斯本的地震,莱顿瓶,谈感觉主义。

  • 至死他也不明白在把整个一生奉献给宗教之后,他到底相信什么,然而他努力争取坚定不移地信奉宗教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柯希莫修剪得很好,而要的报酬少,因此没有哪个小庄园主或佃户不请他去干活。

14

  • 他像平素一贯那样把许多东西搬运在这里,其中有满满的一大桶杏仁糖浆,准备夏天解渴用的。

  • 知道,父亲大人,在贝尔利奥那个地方,那里长着三十棵栗树,二十二棵山毛榉,八棵松树和一棵枫树。我有地籍册上所有地图的复制本。正是作为有林地家庭的成员,我要联合一切有关人士去保护这些森林。

15

  • 有的海盗(看起来是头目)也有外观很漂亮的枪,全都镶嵌着金银花纹,但是燧石在岩洞里受了潮,打不响。

16

  • 总而言之,他染上了讲故事人的那种瘾头,分不清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和杜撰出来的故事之中到底哪个更美。

  • 柯希莫还不曾体验过恋爱,没有这种经历,其他的经验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还没有品尝生活的滋味,就去冒生命的危险,值得吗?

  • 在他的白日梦里,他看见自己被许多美丽的少女爱恋,可是他在树上,将如何遇上爱情呢?

17

  • 他来到胖先生的梧桐树上,鞠一躬,并说道:“柯希莫·皮奥瓦斯科·迪·隆多男爵,听候您的吩咐。”

  • 这些贵族老爷和贵妇人虽然在生活起居中有着无法消除的种种不便,却个个都保持着惯常的端庄仪态。

  • “您在树上走得比这里的其他任何人都好。” / “我从小就在树上走。在格拉纳达我们家的庭院里有很大的树木。”

  • 最新奇的感觉是这美好的情感竟是如此之单纯,小伙子在那一时以为爱情应当永远是这样。

18

  • 在那里,他以年轻人的纯真的热情,讲解哲学家们的思想,指责君主们的过失,以为可以用理性和正义来统治国家。可是在全体人员中,听他讲话的只有那位年迈的伯爵,他一心想方设法听懂并做出反应,还有读过几本书的乌苏拉和两位比其他女孩子头脑稍稍敏捷一些的姑娘。其余的人的脑袋就像鞋底一样,只有钉子才能扎进去。

  • “我的家……”柯希莫说,他指指周围,指指更高的树枝,天上的白云,“到处都是我的家,一切我可以攀得上去的地方,我往上去……”

  • 柯希莫张开双臂:“我比你们早到这上面来,先生们,我也要留到最后!” / “你要后退吗?”伯爵大声嚷。 / “不,是抵抗。”男爵回答。

19

  • 自从他同那些西班牙人相处之后,他学会了更加注意修饰自己的外表,不再穿着兽皮像只狗熊似的到处跑了。他穿长袜子和考究的燕尾服,戴英国式的大礼帽,刮胡须,梳理假发。

  • 他苦闷,发出一些叹息声,或者是哈欠声,或者是呻吟声。虽然他尽量控制,想表现得正常一些,让别人能够容忍,可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像狼嗥或猫叫的声音。

  • 养伤期间,他在核桃树上不能动弹,又重新开始了极为认真的学习。就在那个时候他开始写一份《树上理想国宪法草案》,在其中设想了一个由正直的人们居住的树木共和国。

20

  • “我哥哥认为,”我回答,“谁想看清尘世就应当同它保持必要的距离。”

  • 夜里妈妈不能安睡。柯希莫留在树上守护她,树上挂一盏小灯,使她能够在黑暗中看见他。

  • 清晨是气喘病患者最难熬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分散她的注意力。柯希莫就用一支竖笛吹奏小调,或者模仿鸟叫,或者逮些蝴蝶,然后把它们放进屋里飞舞,或者摘几束藤萝花。

  • 它总是趴在地上,仿佛不值得为了站着时肚皮与地面之间的那么一点点距离而站起来。它从头至尾地平躺在柯希莫所在的树脚下,眼睛疲懒地瞟着主人,勉强地慢慢摇动尾巴。

  • 无论是打猎、逢场作戏的情爱还是读书都不能使他获得完全的满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 佳佳不再回来。柯希莫天天守在白蜡树上观望草坪,仿佛可以从草地上悟出长久以来在内心折磨着他的那个东西:对于远方的思念、空虚感、期待,这些思想本身可以延绵不断,比生命更长久。

21

  • “从来没有、真的从来没有把脚踏上地面吗?” / “没有。”

  • 我嫁给了托莱马依科老头子,因为我父母逼我嫁给他,他们逼迫我。他们说我卖弄风情,不能没有一个丈夫。我当了一年的托莱马依科公爵夫人,这是我一生中最无聊的年头,虽然我同那老头子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满一星期。

  • 我是寡妇,我可以做我喜欢做的事情,终于如愿以偿了。我总是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 “为了你。”她解开白衬衣的纽扣,青春的胸脯,玫瑰花般的乳头,柯希莫刚刚触摸到,薇莪拉就顺着树枝往上逃,好像飞起来一样,他跟在后面攀缘,她的裙裾拂着他的脸。

  • 他们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大海像天宇一般广阔、明净、安谧,在此之前他们从枝叶间只能窥见好像碎裂了的一片海水。地平线延伸得宽广又深远,蓝色的海面平展而空旷,不见一线帆影,略现水纹,显示有微波荡漾。唯有细微的轻响从海滩的沙地上掠过,犹如叹息。

22

  • 此时佳佳却感到志得意满,没有丝毫的不痛快。老猎犬那颗为两个主人分成两半的心终于得到了安宁,为了把女侯爵引到禁猎区边上柯希莫所在的白蜡树前来,它曾经煞费苦心地忙碌数日。

  • 对于她来说,爱情是非凡的经历,在欢愉之中体验到了人所具有的勇敢、慷慨、献身、力量这一切心灵之美。他们的小天地是在那最难以到达的枝叶错综复杂的大树之巅。

  • 女侯爵无论到何处,都有本事创造出舒适而讲究的环境。看起来很精致复杂,她却奇迹般地很快实现,因为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办到。

  • 不论他的古代语言和现代语言的知识是如何缺乏深度,都能让他将各种语言混合在一起尽情恣意地大叫大嚷,抒发他心中的感受。

23

  • “你用理性思考得太多了。为什么爱情要想理性呀?” / “我是为了爱你更深。做任何事情,经过理智思考,就增加了力量。”

  • 那好,既然你们两个都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坐在一起斯斯文文地聊天呢?

  • “什么东西为什么不?”两位军官异口同声地问道。 / 那位薇莪拉太太,低垂了头说:“为什么我不能同时属于你们两个人……?”

  • 同时响起两声惨叫,两个中尉坐到了藏在马鞍垫子下的两张野猪皮上。

  • “这就是绝对的爱。”她还说下去。 / “你们都是绝对的浑蛋!”柯希莫咆哮着,隐退到一边去。

  • 柯希莫的心碎了,他不吃不喝,流着泪水在森林里久久地游荡。

  • 因为现在他明白了,她始终是忠实于他的,虽然在身后带着另外两个男人,那是为了表明她认为只有柯希莫才配做她的唯一情人,她的一切不满和任性的言行只是要使他们的爱情不断增长,永不停止热情的表露,她只是要把感情不断推进,不肯承认有一个极限。是他,是他,是他从前一点儿不懂得个中道理,使她生气,结果失去了她。

24

  • 他往一棵核桃树上搬去一张长桌,一个排字夹柜,一箱字母,一玻璃酒坛油墨,整天忙于排版和印刷。

  • 从那以后,每当我们想起来的时候,就给在树上的他送去一份我们的饭菜。

  • 附近最好的医生都被请来会诊,有的为他灌肠,有的替他放血,有的给他抹芥子泥,有的让他进行热敷。谁都不再说迪·隆多男爵是疯子了,而且大家都说他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天才和最杰出的人物之一。

25

  • “为了上帝至高无上的荣耀!” / “为了宇宙的伟大设计者的荣光!” / 他们互相劈砍。

  • 柯希莫对集体生活一直表现出如此这般的爱好,这如何同他对文明社会永远离弃的行动相协调呢?对此我从来弄不清楚,这只能是他的性格中不算小的怪癖之一。

26

  • 柯希莫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连说带比画地解释这所有的事件,他在一棵树上表演米拉波在讲坛上的演说,在另一棵树上表演马拉同雅各宾党人的对话,在又一棵树上表演路易十六在凡尔赛宫接见从巴黎步行而来的妇女们,国王戴上红帽子表示亲善。

  • 柯希莫在一棵高大的无花果树上用贝壳当军号吹响冲锋号令。在所有的葡萄园里人们都骚动起来,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在收葡萄和哪里是在混战了。

  • 她还有一个小的断头台模型,带着一把真的刀,为了解释她所有的朋友和亲戚们遭受的下场,她斩断蜥蜴、蛇蜥、蚯蚓,甚至老鼠的头。

27

  • 我收集了一纸包的毛毛虫,蓝颜色的那种,只要接触到它们,就会使皮肤肿起来,比大荨麻还厉害。我把上百条撒落在他们身上。那一排人走过去了,消失在密林深处,他们再出现时,个个在身上抓搔着,手上和脸上净是红疹块,他们向前挺进。

  • 我的名声在奥地利的军营里传开了,被夸大成森林里布满了隐藏在树顶上的武装雅各宾分子。

  • 跳蚤引起的痛痒在轻骑兵们身上燃起了火辣辣的人的文明的需要,他们在身上抓挠、搜寻、捉拿,他们把发霉的衣服、长满蘑菇和蜘蛛网的背包和包袱扔掉,他们洗澡、刮胡子、梳头,总之他们恢复了各自的人性的良知,恢复了文明的意识,产生了从无理性的自然中解放的要求。

28

  • 众所周知,革命派比保守派搞形式主义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找到了可挑剔的东西,如体制不合适,降低了议会的尊严等等。

  • 我哥哥等得很不耐烦,因为年纪大了,他开始患上膀胱疾病,他不时要躲到树干后面去撒尿。

29

  • 柯希莫已经是一个垂垂老者,罗圈腿和像猴子一样的长胳臂,驼背,套一件长长的皮斗篷,连脑袋也裹在风帽里,像一个毛茸茸的修士。他那经过太阳烤晒的脸,粗糙得像一颗毛栗子,在皱纹的包围中一双圆眼睛清澈明亮。

  • 他是那种老了以后变得干净起来的人,因为他开始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厌恶感,这是年轻时没有的感觉,于是总带着肥皂。

  • “你们从哪里出发来到这里?” / “从哈尔科夫,从基辅,从罗斯托夫。(俄语)” / “那么你们见过许多美丽的地方!你们喜欢我们这里还是喜欢俄罗斯?” / “好地方,坏地方,我们喜欢俄罗斯家乡。”

  • “我是亲王安德烈……”奔驰的战马把他的姓氏卷走了。

30

  • 现在他不在了,我觉得我应当考虑许多事情,哲学、政治、历史,看报、读书,脑袋都快撑破了。可是他说的那些都不在里面,那是他的理解,一种包容一切而不能用语言说清的东西,只有像他那样身体力行地去体验,只有像他那样一生到死都坚持我行我素的人,才能给大家做出奉献。

  • “你活了六十五年了,怎么能继续待在树上呢?你想说的你都说了,我们理解,你向我们表现出了一种伟大的精神力量。现在你可以下来了。那些终生在海上漂流的人也有一个离船上岸的年龄呀。”

  • 奄奄一息的柯希莫,当锚的绳子靠近他之际,一跃而起,就像他年轻时经常蹦跳的那个样子,抓住了绳索,脚踩在锚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我们看见他就这样飘走了,被风拽扯着,勉强控制着气球的运行,消失在大海那边……

  • “柯希莫·皮奥瓦斯科·迪·隆多—生活在树上—始终热爱大地—升入天空。”


坎坷之路,终抵群星,偶像黄昏,长眠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