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28日

发布于 2020-10-28  631 次阅读


 近来学业繁忙,也没怎么更新博客,空余时间总是沉浸在语言学习或者其他的非写作事情里。然而对我而言,无论多么忙,也要挤出一些时间摸鱼或是睡觉,晚自习结束,回寝洗头洗脸刮胡子后,我坐在电脑前,想要写些什么——如果有机械键盘就好了。

 我跟前的便利贴上写着:

  • 水杯、毛巾、胡须(提醒我每周清理一次)
  • 天声人语(阅读日语新闻)
  • 经济学人(阅读英语杂志)
  • EVIU, NEWS(词汇学习,听力训练)

 边上的室友Z正在打着游戏,用他的话来讲,“沉迷于游戏和低级快乐是最简单的”。这句话似乎隐含了什么,要对这句话进行释义,还要我和他的相遇写起。那是我在01寝室逐渐被孤立的时期(大一),04寝室的同班同学来问我是否要搬去他们寝,因为他们的1号床是个极端令人厌恶的家伙,搬走的大局已定。于是我考虑了一段时间,最终在01寝室其余5人一次持续至12点半的狂欢后,第二天因睡眠不足请假的我被班主任拉着去办更换寝室的手续。就这样,我从01寝的2号(下铺)变成了04寝的1号(上铺)。我清楚地记得,某位经办手续的老师略带嘲讽地对我说:“你以为新寝室的人就不打游戏吗?”,现在看来,换寝室是我做过的十分正确的一个决定。

 在办手续之前,出于试探和事情需要(共同拍摄有关wota艺的视频),我去过04寝室几次,其中一次遇到了那些人口中的“Z老板”,他拿起对我来说是新鲜玩意儿的wota棒,说着“这是我老本行啊”,像只西伯利亚的黑熊似的比划了几下。如果要我在那时回忆的话,他戴着眼镜,肤色偏黑,体态高大壮实(现在据我观察,他的饭量约是我的2倍),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残存的印象了。

 搬进来后,我才知道Z还是寝室长,他在3号床,晚上睡觉时,我和他正好脚对着脚(有时也会碰到)。室友们知道如何称呼我后,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存在感上升了许多,因为身边人叫我名字的频率显著变高,后来的相处也证明,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比起01寝室,04寝室让我感到格外的轻松自在。上个月我跟KOKO提起这件事情,我说“虽然也还是有些缺点,但至少我不觉得在寝室里很孤寂了”,她说我“真的肉眼可见地开朗了”。

 当然,我不可避免地与Z聊天,用我那本词汇书上的说法,我们是get on like a house on fire,因为我们的聊天动辄半小时、一小时。在这里我可以简单列出一些关键词(组):古希腊-罗马、四大文明、中国哲学、西方哲学、马克思、马列主义、当代左翼、佛朗哥、皮诺切特、韩国、汉江奇迹、《资本论》、共产主义、b站、非洲、辩证法、逻辑学、社会民主主义、民主社会主义、德国、法国、齐泽克、鲍德里亚、精神分析、左派经典著作、全球右转趋势、中国阶级矛盾问题、治理模式、权力的制约与平衡……

 可以说Z是我在大学遇到的第一个“交谈时碰撞出思想火花”的人,根据他的自述,他初中时便在钻研《资本论》,高中更是敢于主张自我,曾经因为学校老师的不公正而多次当面和其发生激烈的口角。他的英语口语很好,四级和我一样提前交卷,但他不擅长书面语表达,因而分数较我来得低。他说他最喜欢的领域是政治经济学——众所周知,《资本论》的副标题就是“政治经济学批判”。而第二位则是历史,可惜高考分数线不允许他去历史系,现在只能在日语系受折磨,他的英语能力已经显著地退化了,这也是我仍在保持一定强度的英语学习的原因,尤其是在日语系的环境下,不这么做,对英语来说无异于二倍速的逆水行舟。

 由于我只对西方哲学通史和自己喜欢的几个思想家、领域略有了解,我时常问他有关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和政治的问题,他总会给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其中不乏真知灼见,我就像正在进行人物访谈的记者那样盯着他,并时刻准备着提出下一个问题,或是展开我的相关论述。我也借机向他介绍我了解的一些思想和概念,例如存在主义、女性主义、后现代主义、精神分析、结构马克思主义等等。

 这次疫情导致的超长寒假中,他只听完两个星期的网课,便感到极度的厌烦,挂着课去学诸如关西腔等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这导致他挂科一门,触发“学籍预警”,今天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回到寝室已是一点多,上星期我和他约好今天去图书馆,随即出发,路上我提及“公民不服从”与“恶法非法”,他重申自己的“倔脾气”,我进一步理解到我与他的异同之处。我们都对“学习对象”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也都不愿意学习那些使人思维僵化、具有洗脑性质的课程,而后他说“长痛不如短痛”,要把讨厌的事情放在最后一口气解决,我则是选择“讨厌的东西混过去,喜欢的东西认真学”,因而成绩还算过得去。

 他是第一次来图书馆,我之前已多次前来借还书,就带着他逛了一圈4楼的各个分室。我们在西方哲学、社会科学、政治学和外国文学的书架间来回穿梭,轻声交谈。我不仅发现自己读过的许多电子书的纸质版,还找到了先前向他提起过的思想家指南guide系列丛书,有《导读齐泽克》、《导读拉康》、《导读阿尔都塞》等等,他借了最后一本。

 晚自习时,他给我发来QQ消息。

 “我爸又来骂了我一顿……我现在真的是仅靠最后一丝理智在维持自己,在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我的情况下,我还要不要一意孤行坚持自己的原则……我现在感觉真正的被撕裂成了两个人……外部还有数不尽的压力在压着我。沉迷于游戏和低级快乐是最简单的……”

 彼时,我竟想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来。一是他与我一样清醒地认识到现实,劝他服下一粒“迷幻药”或是“娱乐至死”并不可能;二是他思想是自由的,却无往不生活在枷锁之中,很多时候,显性与隐性的规章制度都是囚禁人的牢笼。我或许是戴着镣铐跳舞——永不放弃自由思想的同时,在这诸多限制中攫取最大化的利益。我又感觉到些许夏目漱石《心》里“先生”的境遇,面对不知所措的“好友K”,自己说出的话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后他说:“我不会自杀的,除非告诉我,共产主义被证明不可能实现。”——我依旧说不出什么,只能在心里苦笑一下。

 我们都知道马克思所言“关键在于改变世界”,我们也知道帕斯卡说“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但我衷心希望我们都能像诺姆·乔姆斯基那样“乐观而不绝望”。


坎坷之路,终抵群星,偶像黄昏,长眠之处。